凌晨两点十七分,我第无数次刷新微博热搜榜,手指机械地滑动着屏幕,目光在那些陌生而喧嚣的词条间游移——某明星官宣恋情、某网红直播翻车、某地惊现奇特天象,每一个词条后面都跟着鲜红的“爆”字或橙色的“热”字,像一场永不落幕的狂欢。
唯独没有“Ming目标”。
这个词是我在三个月前创造出来的,当时我坐在出租屋的阳台上,看着楼下车水马龙的街道,忽然感到一阵透骨的恐慌,我二十八岁了,存款不到五万,租着十二平米的次卧,每天挤早高峰地铁去公司做着自己并不喜欢的工作,那天夜里,我在备忘录里敲下这两个字——“Ming目标”,意思是“明确而清晰的人生目标”,我把它当作一个实验、一句口号、一种自救,我在社交媒体上注册了新账号,开始记录自己寻找人生目标的过程,我用心写下每一篇帖子,配上精心拍摄的照片和深思熟虑的文字,我幻想着这个词能像“躺平”“内卷”一样,击中无数迷茫年轻人的心,掀起一场关于人生意义的讨论风暴。
然而三个月过去了,“Ming目标”始终没有冲上热搜。
第一周,我发了一篇长文,讲述自己如何在无数个深夜辗转反侧,思考人生的方向,文章末尾,我诚惶诚恐地加上话题标签#Ming目标#,那篇帖子获得了二十三个赞,三条评论,其中两条是“加油”,一条是“写得不错”。

第二周,我试着改变策略,做了一组九宫格图片,用简洁的设计展示“Ming目标”的概念,我拜托几个朋友帮忙转发,甚至在一个小众论坛里发了链接,帖子短暂地出现在“最新”栏里,然后像一片落叶飘进深潭,无声无息地沉了下去。
第三周,我开始蹭热点,某明星离婚,我写“从明星婚变看Ming目标的重要性”;某地洪水,我写“灾难面前,你找到自己的Ming目标了吗”,我像一个拙劣的推销员,把“Ming目标”塞进每一个话题里,有人骂我蹭热度,更多的人直接划走。
第四周,我买了几百个fake followers,数字好看了些,但互动率暴跌,算法识破了我的小把戏,帖子被降权,连原来的二十三个赞都没有了。
我开始怀疑自己,也许“Ming目标”根本就是一个伪命题?也许这世上本没有多少人真正在寻找目标,大家只是活着,日复一日,像被设定好的程序一样运行,也许我所谓的焦虑,不过是无病呻吟,不过是庸人自扰。

第五周,我停更了七天,把手机调成勿扰模式,去城郊的公园散了很久的步,湖边的芦苇在秋风里摇晃,几个老太太在亭子里唱越剧,声音咿咿呀呀地飘过来,有个老人坐在长椅上喂鸽子,鸽子扑棱着翅膀抢食面包屑,我坐在另一张长椅上,看着夕阳一点点沉下去,天空从橘红变成绛紫,再变成深蓝,那一刻,我忽然不再想热搜了。
第六周,我重新开始更新,不再研究算法,不再挑选发布时间,不再绞尽脑汁想标题,我只是写——写我在阳台上种死的那盆薄荷,写地铁里抱着吉他的流浪歌手,写加班到深夜时看到的一颗特别亮的星星,每篇帖子末尾,我依然加上#Ming目标#,它不再是我想要炒热的概念,而成了我生活的一个注脚,一条安静的尾巴。
今天凌晨,当我再次刷新热搜,看着那些喧嚣的词条,心里却出奇地平静。“Ming目标”没有上热搜,它永远不会像“内卷”那样被千万人引用,不会出现在综艺节目的字幕里,不会被写进某本畅销书的腰封上,它只是躺在我的备忘录里,躺在那些散落的帖子末尾,像一颗埋在土里的种子,有没有发芽,我已经不再急切地想知道。
有人私信问我:“你的Ming目标找到了吗?”我回他:“还在找。”他又说:“那这个账号的更新有什么意义?”我想了想,打下这样一行字:“也许寻找本身就是意义,就像你现在来问我这个问题,你也在寻找。”
热搜榜依然在滚动刷新,新的词条冒出来,旧的词条沉下去,我关掉手机,躺回床上,窗外的城市还在沉睡,再过几个小时,天就该亮了,我不确定自己是否找到了“Ming目标”,但我知道,明天早上闹钟响起的时候,我会起床,会去挤地铁,会继续过我的生活,而某些细微的东西,已经在这三个月的每一次刷新、每一次点击、每一次期待与失望中,悄然改变了。
“Ming目标”没有冲上热搜,但我不再需要它冲上热搜了。
发表评论